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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高峰赏雪

雪下了一夜,但并没有在平原留下痕迹。对雪的念想,只能寄托于北高峰。

远远地望去,北高峰果然有一片白。虽说只是靠近山巅位置,但足以令人亢奋。本打算坐缆车上山,又觉得既然乘兴而来,不如尽兴爬山,否则缆车一瞬,如囫囵吞枣,反而索然寡味。
于是决定爬山。

时近晌午,上下山的游客络绎不绝。适逢周中,游山的人不见熙攘,秩序倒也井然。雪霁初晴,料峭的寒意虽有些瑟瑟,但山下一大片的矮茶已经抽青泛绿,虽有些克忍,但春的气息已经捂藏不住,就差喷薄而发了。

上山的路是一条逶迤曲折的石阶路,之字形蜿蜒而上。两边松木森森,横柯蔽日,湿漉漉的石阶,端着一副水洗的沧桑,坦然面对众生匆匆的脚步,不言不语。那石阶上暗绿的苔藓,或许就是岁月的偈子。可惜,路人的步伐从未为它停留。

山麓的雪,简直不像雪,皱巴巴地蜷缩在路边的草丛里,有也只是零星的那么一两坨。气温升得太快了。走在石阶路上,脖子上总是冷不丁地被树梢的雪融水给淋着。滴滴答答的水珠鱼贯而下,别有用心地敲打着游人的脑袋,是空气里藏着一个透明的老和尚,在故意拿水制的犍槌点醒众生吗?别说,爬山的燥热被这冷雨冷不丁地刺激一下,还真让人心神澄澈不少。

越往上,路边的雪越见规模。有不少花枝招展的姑娘跑到路边,蹲在残存的雪地里拗着造型。笑得都很灿烂。只是不知她们脚下的那片白,在镜头里还能保存几分浪漫的真?当然,她们肯定会修图。

石阶上的雪慢慢多了起来。只是,脚踩上去不是咯吱咯吱的生脆,而是噗嗤噗嗤的软塌。其实就是表面浮着一叶白,下面都是消融的水。倒是路边栏杆上还有一线白,顺手捋了一把,还能攒一个几近透明的雪球。可还没等甩手,那雪球就在手心里融成一汪冰水。想痛痛快快地打一场雪仗,这条件看来是不成熟的。

这雪何必这么慌里慌张呢?慢点走不行吗?心下便有些怅然。这时,树梢间扑棱棱一阵响,一只肥胖的鹁鸪拖着欢快的翅膀窜向了远空。目光所及处,只见一星一星的绿已迫不及待地在枯枝衰叶间眨眼。有一种力量显然是快要苏醒了。这雪,大约是听见了它们汹涌的脉搏,被吓得丢盔卸甲,临阵脱逃了罢。

山其实并不高,不到半个时辰,我们就爬到了山顶。

山顶有一座寺,是住着财神爷的灵顺寺。寺前,矗着一座气势宏伟的牌坊,一面书有“东晋古刹”,另一面则书着“应无所住”。这四字语出《金刚经》:“应无所住,而生其心”。正所谓“不计得失,无私无我”是也。

这四字正对着天下第一财神庙,个中禅理,不言自喻。

古刹屋宇上的积雪倒是颇有气象。只不过熙攘的游客此时已将心思全放在祈福祷告上。大家皆双手合十,神色肃穆虔诚,口中念念有词。我猜,来此祷告的善男信女们,十之八九不晓得身后牌坊上那四个金色大字的意思。或者,压根儿就没有人注意到。

毕竟,大家来财神庙都是一心求着发财的。大家都想着“得”,可绝不会想着“失”。这一厢情愿的虔诚,想想,倒也讽刺。

我也是一介俗人,我当然也是来拜神求财的。只不过,我更在意的是赏雪。或许,正因为此,我看到了那四个大字。

我得感谢这四个大字。毕竟我没有看到心目中那场好雪。不过,站在山巅极目四望,还是有幸一睹那暮冬残雪的悲壮。不要介意我用了“悲壮”这个词,事实上,我从未见过如此张皇失措、分寸缭乱的雪。看上去很狼狈,却也独有一份说不清、道不明的情调。

到底是何情调呢?

它们是在为新春的气象鸣锣开道吗?又或者,它们急切地消融自我,渗入春泥,只是为了换上另一副姹紫嫣红的姿态?如果真是如此,很抱歉,我就不该用“悲壮”这个词,而应该用“浪漫”——雪色淋漓的浪漫,晶莹剔透的浪漫,应无所住的浪漫!

耳畔突然有雄浑的钟声传来。这是和平的钟声,也是新春的钟声。

真庆幸啊,此番北高峰赏雪,我竟意外邂逅了一个提前明媚的春天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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